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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色转载)人人都是洪七公

人们告诉我,现在的中国社会极其浮躁。也是在中国的媒体上,我看见“浮躁”一词,十分广泛地,被人们浮躁地应用和讨论。我查过新华字典,浮躁指的是“轻浮急躁”,而轻浮又说是“言行随便,不严肃不庄重”,急躁则解作“容易激动不安”及“想马上达到目的,不做好准备就开始行动”。

我对中国社会的浮躁之风沒有很多的体会,也许走在各大城小镇的公路上,被车笛声一阵一阵地轰炸时,我也会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果然是一个浮躁的社会。而截止目前为止,我以为这些多半无理取闹而又颇能在小处体现中国社会浮躁之风的车笛声,是最能将我对中国的零碎印象穿连起来的线索。因为无论我走在哪儿,不管是大气的城市或朴素的乡镇,似乎只要有公路有车子,便会常常听到相同的,凶猛的吼叫。

我在那样的公路上凝视路人们的脸,大多人显然已到了对车笛声麻木的境界,或者他们的耳朵有自动过滤掉车笛声的功能。我甚至有点怀疑在这里生活的人们,也许需要这些嘈音来供给存在的自觉和安全感。这若可以对应整个大社会,我以为今日中国的浮躁不仅仅是公认的现象,也是许多中国人心中默认或默许了的状态。也就是说,在这里,浮躁其实是被允许的,它可以作为人们解释(或容忍)某些行为的理由;它在许多人的想法中,沒准是正常,必然,甚至是“自然”的。

尽管这些人很可能也会积极地批评中国的浮躁之风。

 

 ******◆ 谁在怂恿贱文化

最近我在网上留意(或者该说“回顾”)着芙蓉姐姐。几年前在老家的编辑室里听过她在中国网上冒起的事,却到今日才想起要去看看。觉得这时候看正好,最火热的时期已过,该沉淀的情绪已夠时间沉淀,会浮起的问题想必也已经浮起。沒想到这女子仍然是个焦点,人们依然骂声不断,想来即使不比冒起之初那般红火,但也沒有变作明日黃花的迹象。

不知怎么,我看芙蓉姐姐,总会想起以前曾同班两年的一个小学同学。那女生严重智障,脸上便可以看出来了。有些同学发现这人好欺,便总是恶意作弄她以制造笑料。智障同学被作弄了出了糗却懵懂,其无知让人心酸,而那些纠众戏谑欺人的同学,其嘴脸令人憎厌。我不晓得芙蓉姐姐是真无知抑或确实自甘作贱,但我却以为那些把芙蓉姐姐“捧红”的网民,其心态和当日欺负智障者的同学们沒两样,也都一样自以为顺天应民,而不知自己行为可鄙,面目可憎。

数年前读过《新周刊》的一个专题,把当年以小丑姿态参加《美国偶像》(American Idol)大受瞩目的孔庆翔和刚冒起的芙蓉姐姐现象诠释为“贱文化”。那是一种成名走红的新趋势,只要你不怕自我作贱,敢于犯贱,毕露丑态以自取其辱,便有了走红的先決条件。这是哗众取宠的延伸,也是抓准了人们自古以来就爱看別人出丑的心理,当初的“贱文化”果真大行其道。尽管贱文化一词不受落,但它显然是恶搞文化里头重要的组成元素。

 

******◆人人都是洪七公

也因此,这几年中国社会可说“贱人”辈出。我以为这和市场需求有关吧。可奇怪的是怎么中国就那么长时间需求着那么多犯贱者的出现?如果要笑,要娱乐效果,要感官刺激,郭德纲的相声还不夠看吗?电影院里不提供这些吗?抑或是买不到各剧种的翻版DVD?答案是否定的,而今天这“浮躁”的中国社会,显然已不能满足于纯粹的、只能远观不能参于其中的娛乐。这胃口不是几个小丑可以打发的,人们要的是既能惹人发笑也能任人打骂的怪兽,或妖魔。

写到这里,我想起的是依斯兰宗刑事法中,有不少刑事罪都是以群众向罪犯掷石头作为惩治。基督教新约圣经中则有耶稣说了句名言“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他”。这后来被金庸在《射雕英雄传》里借用,有一个场景是裘千仞被制,他为了逃过一死而喊出“敢问诸位哪一个在一生中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哪一个敢说他所杀的千百人都是一定该杀的?”金庸写洪七公挺身而出,自认一生中从来没有做过一件亏心事,且杀的人全都是罪大恶极之徒。

看见人们在网上对一个搔首弄姿的女子尽情羞辱,辱骂的有,诅咒的有,连其父母兄弟也一併侮蔑的有,內容极尽尖酸恶毒,污言秽语琳瑯满目。要是沒搞清楚状況,还真以为那里头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我有点庆幸耶稣不在,显然他在也沒用,因为这里沒人会听他的;虚拟世界嘛,耶稣耶稣放轻松,这游戏就叫 “人人都是洪七公”。

 

******◆中国特色恶搞

问题在于,“贱人”何罪?不就是长相抱歉,偏爱作秀以自暴其丑,另加语出惊人作风大胆,而这就能在中国这地方让人热血沸腾了。如果他们有那么碍眼,不去点击不去看也就成了,可这里有太多人对现实有太多不满(这是人们最爱作的解释),有太多语言暴力无处施展,有太近于变态的虐人情结需要纾解,所以便得制造出那么多“虚拟罪犯”,好让人们可以尽情掷石头。

就像浮躁有理一样,恶搞也一贯地被人们赋于它存在的必然和必要。于是乎我看到犯贱者之间也有了恶性(“恶性”也许正是恶搞文化所追求的良性反应)競爭。犯贱者以女性容易夺目,彼此之间各出奇招,其结果唯有越来越“贱”而已。

这现象真怪,真叫人惨不忍睹。这是个什么社会,需要那么多人自我妖兽化,以让更多不觉自我面目丑恶的人去发泄,却又得在同时享受到洪七公杀裘千仞前的那种屠妖的快感?而我的朋友会耸耸肩对我说,放轻松,这就是现在流行的恶搞。

据说中国的恶搞文化“由日本游戏界(在日本称作Kuso文化,指把烂游戏认真玩)经港台后传入,至今已在大陆走上了自己的道路,形成了“有中国特色的恶搞文化””。我在网上读到这段文字时,总觉得撰文者多少有点洋洋得意的意思,似乎这是件很光荣的事。就像说的是“鸦片是由西方传入中国,而在大陆发展成富有中国特色的鸦片文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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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真是个光怪陆离的社会,林子大啊,恶鸟的数目和种类自然也不少。我对这里的诸般现象有太多疑问,而这些想法一旦提出来,人们的反应无非是:1. 把我当成另一个掷石头的对象;2. 从5千年前的历史开始娓娓道来,并且劝我耐性等待,末日之前中国一定会“好起来”;3. 叫我别理別在意別出声,并指导我入乡随俗或少管闲事的处世之道。而我确实只是个过客,自然明白只需沉默便可以过着太平安稳的日子。可我这些天却一再想起小时候的自己,那时的我也沒什么本领,但我敢走过去把被欺负的智障同学带走,再到学校食堂去给她买一根冰棒。

我想起那时候的我,便要为今日的自己,感到莫名地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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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1-08 00:33